
永昌十年春,海棠开得没心没肺。后来我才懂,将军府这方精致的后院,是困住娘亲一生的牢笼,而那所谓的“一生一世一双人”,是我从出生起就背负的原罪。 庭院里,团团簇簇的西府海棠粉白娇艳,像是泼洒了一天的云霞。暖风拂过,花瓣簌簌飘落,染香了空气,却怎么也驱不散我这小院里那股子常年萦绕的药味。 药味和着娘亲眉间化不开的轻愁,沉甸甸地压在我四岁的心头。 “咳咳……” 内室里传来压抑的轻咳声,像羽毛一样搔刮着空气。 我踮着脚,扒着娘亲膝头,仰脸看着她。我知道我看得懂她眼底的空蒙,也看得懂下人们路过时,那怜悯又轻蔑的眼神。有些东西,不用人教,生在何处,便懂了何处。 娘亲林氏是这京城里公认的美人,即便此刻面色苍白,未施脂粉,也美得惊心动魄。可她的美,像是上好的白瓷,精致,却易碎,带着一种与这将军府格格不入的柔弱。 贴身伺候的周嬷嬷端着一碗黑黢黢的药汁进来,轻轻叹了口气:“姨娘,该用药了。” 娘亲的目光从窗外繁盛的海棠上收回,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什么神采。她顺从地接过药碗,长长的睫毛垂下,掩去所有情绪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 苦味弥漫开来,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 下人们私下嚼舌根的话,我总是能零星听到一些。他们说,祖母当年从扬州把人救回来时,娘亲还是个瘦骨伶仙的小丫头,因着绝佳的容貌,被当作“瘦马”精心调教,琴棋书画、媚骨柔情,都是将来要用来攀附权贵的筹码。 这一切,只因为嫡母夫人在生长姐明珠时伤了根本,再难有孕。祖母为了沈家香火不断,才将这已然出落得倾国倾城的娘亲,塞给了爹爹。 于是,娘亲成了林姨娘。 她的存在,就像一根刺,扎进了爹爹和嫡母那传说中“一生一世一双人”的完美故事里。 不深,却始终存在。 爹爹沈大将军,军功赫赫,是京城里顶天立地的人物。他跟嫡母青梅竹马,对嫡母情深义重,是出了名的。 自打我出生后,他都未曾踏足过我们这个偏僻的小院。 我们母女,只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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